“滴答。”
猩红的血水砸在滚烫的石板上,瞬间被暗红色的阵法风暴碾成一缕腥气。
墨九弓脖颈上的毒斑已经蔓延到了下颌,腐蚀的白烟顺着他的耳根往外冒。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扣着石板,指甲因为用力过猛齐根断裂,在地上拖出几道带血的推演轨迹。
“三位……逆转……死锁在活人怨气里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杂音。毒液强行逼出的算力,让他的脑盖骨都在微微发颤,仿佛随时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裂开。
前方的活体阵眼凹槽内,屠千金的下巴早已脱臼。脊椎断裂后,他的躯干呈现出一个反关节的折角。气海里带有血云老叟暗记的香火珠,只剩下最后几枚还没被抽干。
李长生站在半步之外,灰白色的眸子倒映着疯狂重组的血色乱码。时间已经见底。他的右手中指微微勾起,准备随时强行切断因果,放弃这片死地。
就在这最后几息。上方,相隔数十丈的通风暗道里。
曲幽幽如同一滩黏稠的阴影,贴在生满铁锈的管道壁上。她刚探出指甲,准备勾断墙缝里那根不起眼的备用传讯回路。
咔。
极其微小的机括声在黑暗中弹起。楚休狂留下的自律杀阵察觉到了外人的气机。三道猩红的阵纹锁链毫无预兆地从砖缝里刺出,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左右琵琶骨与大腿。
倒钩死死卡在骨头缝里,把她钉在半空。
曲幽幽连哼都没哼一声。她那双暗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备用回路,没有拔锁链,反而猛地往前一挺身子。
皮肉顺着倒钩被生生撕开。她借着这股冲力,张开嘴,狠狠咬在自己舌根下的本命毒囊上。
噗嗤。
毒囊碎裂。一股极其浓烈的暗绿色毒煞顺着她的下巴喷涌而出,正正淋在之前拓印时埋伏在节点上的毒煞暗雷上。
暗雷被本命毒血引爆。没有巨响,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强酸腐蚀声。备用传讯回路连同周围的墙砖,被瞬间溶成了一摊冒泡的黑水。备用起爆防线,断了。
地底核心。李长生感觉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一丝细微震颤,空气里多了一抹极淡的酸腐味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李长生冷冷出声。
趴在地上的墨九弓像诈尸般弹了起来。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燕琉璃残阵排斥力波段的玉简。这是他在外门暗巷里,记录下双重毒理排斥时保留的最后一份古老波段。
“去你妈的天道……”墨九弓满嘴黑血,一把捏碎了玉简。
他将沾满自己精血和毒液的玉简粉末,当成阵媒,狠狠拍在活体阵眼最外围的幽蓝结界上。
那丝微弱的排斥力波段顺着结界裂缝,反向倒灌进狂暴的阵眼之中。
这是完全不属于高阶自爆阵的逻辑。两股截然不同的高维波段在阵眼中心撞在一起。
周围的暗红风暴突然静止了。
就像是一个正在疯狂转动的齿轮,被人强行塞进了一根带刺的铁条。整个底层阵纹因为逻辑相悖,硬生生卡死了一息。
这一息,足以改写生死。
李长生动了。他没有用任何术法,而是直接把左手探进了那层出现停滞的幽蓝结界中。
在窃天体的灰白视界里,屠千金气海中的狂暴灵力正与阵眼底核连成一片粘稠的红光。李长生手指并拢如刀,精准地插进那堆红光最薄弱的衔接处。
嗤。手背的皮肉被高温瞬间烫掉一层,露出下面苍白的筋膜。
李长生面无表情,五指猛地一绞。
伴随着一声极其干涩的拉扯音,屠千金气海里最后几枚香火珠与阵盘的连接,被他用纯粹的物理动作强行切断。
紧接着,他的右手从袖口滑出,把一块早准备好的废弃残阵铁盘,粗暴地塞进了那个散发着红光的凹槽深处。
安全底核替换完成。
原本失去目标的狂暴灵流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,全部灌进了那块废铁里。废铁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主引爆机制彻底瘫痪。
暗红色的风暴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阵眼凹槽里,被切断了吸取的屠千金并没有死。失去了底核的运转,阵法底层那些沾染了绝望情绪的乱码无处可去,顺着刚才断开的回路,残忍地倒灌回他的体内。
屠千金身上融化的黑甲彻底冷却,和焦枯的皮肉板结成一块坚硬的死壳。他被永久禁锢在这种生死交界的焦尸状态中。那双暴突的眼球里没有焦距,只有永无休止的抽搐,以及喉咙深处发出的、被乱码日夜撕咬的微弱嗬哧声。
比起死,这更像是一种永恒的标本。
“解开了……真的解开了……”
墨九弓瘫坐在地砖上,仅剩的左手死死扣着大腿。毒液的侵蚀和透支的脑力让他半边身子都在抽搐,但他根本不在乎。
他的视线,死死咬在李长生手里那团被扯出来的、还在扭曲蠕动的血色乱码残像上。
那是被剥离的高阶阵眼底核,是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深层阵理。
“那是用活人情绪填补规则漏洞的方法……”墨九弓嘴唇哆嗦着,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连死亡都压不住的痴迷,“老朽画了一辈子破烂……原来这才是真的……”
“闭眼。”李长生甩掉手上的铁屑,冷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晚了。
墨九弓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猛地往前爬了半尺。他强行调动起凡人极其微弱的神识,像一只扑火的飞蛾,贪婪地朝着那截被替换下来的高维乱码波段探了过去。
在神识触碰到乱码的瞬间。
没有任何声响。整个地底密室的温度凭空下降了十几度。
墨九弓的身体突然绷得笔直,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半空。
紧接着,他的双眼、鼻腔、耳朵、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巴里,同时喷出了一股淡蓝色的光焰。
那不是凡火,而是凡人脆弱的神识在遭遇天道规则的高维信息时,因无法承受庞大运算量而产生的物理燃烧。
他的头骨在这股光焰的映照下,甚至透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质感。脑浆沸腾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异常清晰。
有些深渊里的东西,多看一眼,连灵魂都会被碾成飞灰。
李长生眉头微皱,指尖扣紧。一丝极其精纯的金色本源被他屈指弹出,精准地打入墨九弓的眉心,企图护住其最后一点命脉。
然而,那丝纯净本源刚一没入,就像是掉进岩浆里的雪花,只闪烁了不到半息,便被那股淡蓝色的高维规则摧枯拉朽般碾碎,犹如纸糊般溃散。
李长生没有再补救。他立刻收回手,用窃天体的力量彻底切断了自己与那团淡蓝光焰的因果牵连。
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幕。在这个畸形的世界里,天道规则对低阶生命的绝对抹杀机制,从来不讲任何情面。
淡蓝色的光焰持续了三息,随后如同被掐断了灯芯般猝然熄灭。
墨九弓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软泥,烂瘫在地砖上。
他脖颈上的毒斑停止了蔓延,左臂的抽搐也平息了。他慢吞吞地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刚才吐出的黑血里。
那双曾经透着病态狂热与精明的浑浊眼珠,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
一缕粘稠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,拉出一条长长的透明细丝。他用仅剩的左手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,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痴笑声。
一场足以抹平半个外门的惊天危机,就这样消弭于无形。狂躁的毁灭风暴褪去后,地底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
李长生站在焦尸与疯傻者之间,甩去衣摆沾染的灰烬。
而那个流着口水、在地上画圈的白痴墨九弓,成了这阴暗地底,直视神明权柄所留下的唯一残酷罪证。
